键盘轻响,思绪如潮,技术洪流席卷而来,少年心志在狂喜与恐惧间摇曳。时代巨轮碾过代码的疆界,留下的是失语的震撼与重构的迷茫。
本文是一位大三学生在 2025 年至 2026 年初 技术浪潮中的亲身经历与心路历程,以五个阶段展开:
- 实验室初探:Gemini 2.5 Pro 等多模态 AI 带来震撼,AI 作为“高级辅助”帮助学习与探索(如理解 Monorepo、开发组件库),但仍以自主编码为主。
- 实习祛魅:进入大厂实习,面对复杂企业级代码时,AI 工具(如 Claude 4)表现笨拙,被迫退回“手工作坊”模式,强调核心逻辑必须由人掌控,对 AI 产生理性认知。
- 认知颠覆:受伤期间深入使用 AI(如 Codex 5.2、Gemini 3 Pro),发现其在后端能直接生成生产可用代码,在前端设计能力超越人类,传统开发防线开始失守。
- 克制应用:在重写个人博客项目时,利用多个 AI 进行架构设计与互相评审,但出于安全与掌控欲,将 AI 代码贡献率严格控制在 35%-40%,保持“主理人”的克制。
- 算力洪流与恐惧:获得顶级算力资源(如 Claude Opus 4.6)后,进入“纯 Vibe”开发模式,人类角色转变为决策与代码审查者。效率飙升的同时,带来脑力审查带宽过载的疲惫、基本功下滑的危机感,以及对行业剧变(如面试转向底层八股、AI Coding 笔试)的深刻焦虑,自嘲为“49 年入国军”。
作者在技术狂飙中体验了从工具依赖到能力焦虑的完整周期,最终陷入一种对 AI 高效路径的依赖与对自身价值流失的恐惧 并存的矛盾状态。这不仅是个人成长的记录,更是一代开发者在 AI 重构时代下面临身份危机与适应阵痛的缩影。
我们正处在一个极其荒诞且残酷的历史节点。 当敲击代码的肌肉记忆,逐渐被按下回车键等待 AI 生成的“抽卡”快感所取代;当曾经引以为傲的全栈本领、在深夜里死磕出来的底层逻辑,在 1M 的超大上下文和全自动 Sub-agent 面前显得单薄如纸,作为第一批被“纯 Vibe”工作流彻底卷入的开发者,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语。
键盘就在手边,滴答清单里的待办事项还在默默倒数。
我想写点什么。在这个连底层框架都能在一夜之间被大模型重构的时代,我总想写写感受,但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于是只能从我自己的视角,谈谈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我作为一个正在长株潭这片土地上读书、满怀憧憬准备在技术圈大干一场的大三学生,所经历的狂喜、震撼,以及——深深的恐惧。
巨大的信息轰炸和技术迭代,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语感。我习惯了在 JetBrains 的 IDE 里口若悬河的讲着自己的看法,习惯了在 Linux 终端搞点好玩的东西,习惯了学习从后端架构到前端 UI 的每一个只是,但现在,面对眼前这个以天为单位进化的庞然大物,我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那就从一切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的 25 年上半年说起吧。那时候,我依然觉得是我们的时代。
第一阶段:实验室里的初探与“手工作坊”的野蛮生长
时间拨回 2025 年的上半年。那时候我还在学校,日常是上课、应付期末和做实验。一切都还处于一种“掌控感十足”的状态——写代码主要还是靠自己一行行敲,最多开一下 Copilot 的补全。
直到 Gemini 2.5 Pro 的出现。当时正好赶上 Google 的活动,我顺手试用了一个月。那是我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多模态带来的直观冲击:做实验遇到那种玄学问题,我干脆直接举起手机拍下屏幕扔给它,它竟然能精准判断软件操作,指出问题所在。
这感觉真的太上头了,在那个还没有学生认证白嫖的时候,一个月试用期结束,我甚至不过瘾地自己用 20 刀学费。后来,我又发现了 AI Studio 这个宝藏,有着极其丰富的免费额度和超长上下文支持。
我的野心开始膨胀。借着 AI Studio 的超长上下文,我又开始问这问那:我弄懂了 Monorepo 架构,开始着手搞自己的 Amore UI 组件库;后来为了写个文档站,我甚至跑去闲鱼收了个学生认证,用那种好像叫什么“引导学习模式”,硬生生把每天的 Pro 额度全部榨干。
但这个时候的 AI,在我眼里依然只是个“高级辅助”。虽然它帮我读了大量开源代码,但写代码的主力依然是我自己。那是一个充满折腾乐趣的时候,他确实帮助我学了好多东西。
第二阶段:大厂的现实毒打与开发者的傲骨
带着在学校里和自己积累的项目,2025 年 6 月底,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 🐧 的大门,开始实习。
当时正值行业里 DeepSeek R1 私有化部署的炒作狂欢,满世界都在鼓吹 AI 马上就要接管一切。但是这个时候我还依然对 AI 提不起兴趣。
当我真正面对那种错综复杂、体量庞大、充斥着历史包袱的企业级代码时,司内的模型显得极其笨拙。
不仅是工作,平时的开发,当时的主力模型还是 Claude 4 (Copilot 教育认证),大项目它根本理不清拓扑关系,小问题更是层出不穷,经常给你瞎编一些根本不存在的 API。
我的工作流被迫退回了古典的“手工作坊”模式:遇到卡壳的地方,用 GitHub Copilot 问一下,把代码片段复制出来,然后小心翼翼地缝缝补补。那时候我最常干的事,就是对着屏幕里的 AI 骂:“给我完整的代码!别动我原本的逻辑!”
为了突破工具的限制,我狠下心充了 20 刀一个月的 Cursor,第一次被 Agent 模式震撼;又偶然发现了能白嫖的 Anyrouter,开始摸索 CLI 模式(当时还是 cc v1.x)。
然而,当时为了省钱,我把每天只有 5 次免费额度的 Claude 网页版当“架构师”,让 CLI 工具当“打字员”去落地。
无论是工作写库,写 Runtime,还是平时自己项目写组件,处理跨平台问题,我坚持核心的掌控权必须死死攥在自己手里。经历了上半年的惊艳后,实习期的现实让我对 AI 彻底“祛魅”——它充其量只是个带点智能的搜索引擎,真正的工业级工程,还得靠人堆出来。
第三阶段:荒野求生、震撼与防线的失守
真正的认知颠覆,发生在 2025 年的下半年。
就在我用 AI 抽卡写完文档站的第二天,我意外受伤了。
生活半径被迫缩小到了床和书桌之间。
后来我依然坚持着上班。那段时间(11月左右),业余和折腾的时间我用 cc 写了好多项目:用 Kotlin Multiplatform 写跨平台的 RSS 阅读器 Pureflow,研究安卓,写服务器监控,写日志系统。
结果后来 Anyrouter 死了,我才发现那个白嫖的模型劣质得像个假货。
因为有了 CLI 模式,我开始摸到了 Vibe Coding 的雏形。但我吃过 AI 乱改代码的亏,这算是一种“如履薄冰的 Vibe”,一直在仔细 Review 它的每一行逻辑。
直到我遇到了 Codex 5.2,以及年底发布的 Gemini 3 Pro。
11 12 月同时我买了codex(当时听说好用),我发现了很多别人的文章,如何纯 vibe ,然后效果特别好:
当时的世界唯快不破,但 Codex 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。把一个复杂的后端任务丢给它,它慢条斯理地跑上半个小时,但这半小时你完全不需要干预。最后直接 Production-Ready 。
一个任务虽然跑了半小时,但是写完效果真的是生产可用的,当时我真的惊了
如果说后端的失守还算温水煮青蛙,只是潜移默化,那前端的沦陷则是降维打击。
新模型发了,Gemini 3 Pro 在前端设计上展现出了超过好多人的能力。哪怕当时 Google 的 Antigravity 天天报错、难用到反人类,我也硬是耐着性子用它生磕出了大量惊艳的前端 UI。后来换到 Gemini CLI,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:不管是设计还是写代码,前端也真的写不过 AI 了。
第四阶段:赛博圆桌会议与主理人的克制
带着满脑子的震撼,今年 1 月中旬放寒假回到老家,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白雪,我开始重写 Grtblog v2。
写这个博客的时候我和 codex 和 Claude(每天5条免费)帮我设计了好多架构,包括 go 的 Clean Arch 还有 DDD,前端和 admin 的目录结构等等
那段时间,我在 GitHub 上极其熟练地让 AI 互相 Code Review(@codex review, @copilot review)。UI 方面,我在 AI Studio 里高频抽卡找灵感,然后自己回到 Figma 里研究哈几天,抽离出了你看到的这套带着标志性绿色和小圆角的设计系统。
即使当时的 AI 已经能一次写完一个完整功能,但在这个我最在意的“亲儿子”项目上,我依然保持着极大的克制。因为安全问题和 AI 天生的“反骨”,我小心翼翼地把 AI 的实际代码贡献率死死压在 35%-40%。
第五阶段:算力自由、多线操作与深渊的凝视
如果说在家重构博客还保留着一丝人类的体面,那么 2 月底回到学校后的那几天,则彻底击穿了我的认知。
剧情在这里发生了一次不可思议的转折。Anthropic 发了 Claude Opus 4.6,OpenAI 掏出了 Codex 5.3,我立刻买了这两个订阅。两家巨头互换了剧本:曾经快如闪电的 Claude 降速提质,成了一个疯狂吞噬 Token 的大模型;而 Codex 反而提速降本,限额翻倍。
那会儿我 20 刀的 Claude Pro 账号,5 小时限额只够跑两个大 Session。但就是这两个 Session,Opus 4.6 做到了一遍过,唉,这个时候就开始害怕了。
直到 2.28 我回到学校,我有一个朋友他恰好财力雄厚,有几个 Claude Max 账号,因为开学了他用不完了,于是就把其中一个 Claude Max 20x 账号借给我了用,真是*了,太逆天了…
那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下午。我在宿舍的电脑前,同时跑着 4 个顶级 Claude Opus 4.6、1 个 Codex、1 个 Gemini CLI。我彻底进入了终极的“纯 Vibe”状态。无需构思语法,甚至无需自己管理项目,我的工作变成了纯粹的决策和调度——哪里亮了点哪里。
但随之而来的是:我发现用 AI 竟然比自己写还要累。
开发历史上的瓶颈,第一次从“敲代码的手速”变成了“人类审查逻辑的脑力带宽”。面对 6 个大模型源源不断吐出的高质量代码,我根本 Review 不过来。我不是在写项目,我是在被算力的洪流推着、甚至“逼”着往前狂奔。
几天后,博客 V2 摧枯拉朽般地写完并发布了。但在那个跑满算力的下午,我极其兴奋,但也极其害怕。那种害怕,是你作为一个个体,直面指数级进化时的渺小感。
终章:49年入国军与温暖的 Token
时间拨回现在,三月底的春招季。
我带着刚刚重构完博客的余温,准备寻找暑期实习。迎面撞上的却是触目惊心的裁员潮。外包被砍,团队按比例缩减。我们这群学生和同行们私下打趣,却笑得比哭还难看:
“冰冷的前端同事,终于还是变成了温暖的 Token。”
更可怕的反噬已经在我身上显现。我察觉到自己手写代码的基本功在下滑。那曾经引以为傲的肌肉记忆,正在被轻易获得的正确答案所腐蚀。
面试的规则也彻底翻篇了。我刷了很久的算法,结果今年面试官根本不考手搓算法,全是疯狂拷问 19、20 年极其底层的“老八股”,蚂蚁甚至直接搞出了 AI Coding 笔试。
我问了一圈朋友和前同事:很多公司的团队已经全面拥抱 AI,几乎不怎么手写代码了。既然大模型能写出完美的逻辑,人类的价值就被迫转移到了“审计”。
就在这段时间,Claude Opus 4.6 的 1M 超大上下文推广开了。我们学校比较复杂的前后端、客户端和 Admin 项目,上下文可以一股脑塞进去,几个 Sub-agent 协同 5分钟就重构了 admin。还有曾经需要我们翻遍文档、掉光头发研究的问题,它不仅瞬间秒杀,效果还远超人类。
我看着屏幕,感到了一种深刻的焦虑和无力。这就像是你苦读了三年,好不容易练就了一身全栈本领,准备在行业里大展拳脚,却发现这个行业的运作方式已经被连根拔起。这种“49年入国军”的战栗感,在此刻达到了顶峰。
我似乎患上了 Token 的瘾。明明知道自己在失去手写的能力,明明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深渊般的恐惧,但面对这种降维打击的效率,我已经形成了致命的路径依赖。
面对屏幕上那些汹涌而来的 Token,我没有答案,只有战栗。